【中国历史感应故事(白话)】知伯

知伯

【原文】

知伯请地韩、魏[1],韩、魏与之。请地赵,赵不与。知伯怒,率韩、魏攻赵。襄子奔晋阳[2],原过从后。至于王泽,见三人,自带以上可见,带以下不可见。与原过竹二节,莫通,曰:“以是遗赵无卹[3](襄子名)。”原过至,以告襄子。襄子斋三日,剖竹,有朱书曰:“赵无卹,余霍泰山山阳侯矣[4],天使也。三月丙戌,余将使女反灭知氏[5],余将赐女林胡之地。至于后世,奄有河宗[6],至于休、溷、诸、貉,南伐晋别(晋之别邑,韩魏之地),北灭黑姑。”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[7]。三国攻晋阳,引晋水灌城,城不浸者三版[8]。知伯行水,魏桓子御[9],韩康子为骖乘。知伯曰:“吾始不知水之可以亡人国也,乃今知之。汾水可以灌安邑(魏都)[10],绛水可以灌平阳(韩都)[11]。”魏桓子肘韩康子[12],韩康子履魏桓子[13]。赵襄子使人私于韩、魏,与合谋。三月丙戌,反灭知氏,共分其地。(《韩、魏世家》)

【注释】

[1]请地:要求割地。

[2]晋阳:今山西永济市境内。

[3]卹(xù):同恤。

[4]霍泰山:即霍山,位于临汾地区霍州市、洪洞县和古县三市县交界位置,处于整个太岳山脉的南端。

[5]女:通“汝”,指赵襄子。

[6]奄:覆盖。

[7]三神:指天神﹑地祇﹑山岳。

[8]三版:古代筑墙、坟所用的板,每块高二尺,三板为六尺。

[9]御:替人驾驶车马。

[10]汾水:即汾河。在山西省中部。

[11]绛水:一名白水,今名弗泉,源出绛山。

[12]肘:用肘触人示意。

[13]履:用脚踩踏。

【译文】

知伯向韩、魏索取土地,韩、魏将土地割让。又向赵国索要,赵国拒绝了。知伯十分愤怒,于是率领韩、魏的军队攻打赵国。赵襄子逃奔到晋阳,原过跟随其后。到了王泽这个地方,遇见了三个人,腰带以上可以见到形体,腰带以下见不到。这三人给了原过二节竹子,竹节处不通,并向原过说道:“请将此竹子送给赵无卹。”原过赶到目的地之后,将此事告诉了赵襄子。赵襄子斋戒三日之后将竹子剖开,内有红笔书写的一封信件:“赵无卹,我是霍泰山的山阳侯,也是天帝的使者。三月丙戌,我将让你反过来灭掉知氏,并将胡林这个地方送给你。一直到你的后代,都会拥有河宗,并一直到休、溷、诸、貉等地,向南攻打到晋国的别邑,向北消灭掉黑姑。”襄子看完书信,再次跪拜接受三神所派与的指令。知、韩、魏三国继续攻打晋阳,将晋水引来灌城,城内只有三版以上高的地方才能不受大水的浸灌。知伯监督水攻时,由魏桓子驾车,韩康子作为助手。知伯说:“我当初不知道水攻可以致使一个国家覆灭,今天终于亲眼见识。汾水可以倒灌魏都安邑,绛水可以倒灌韩都平阳。”魏桓子用手肘示意韩康子,韩康子用脚踢魏桓子,相互警惕。不久,赵襄子私下里派人与韩、魏联合,谋划反制知伯。终于在三月丙戌,反败为胜,灭掉知氏,共同分割其领地。

【评语】

天道亏盈而益谦[1],地道变盈而流谦(变谓倾坏,流谓聚而归之)[2]。鬼神害盈而福谦,人道恶盈而好谦。知伯贪得无厌,且骄盈自恣[3],其自取灭亡,固一定之理[4]。而水攻之法,更为始作俑者,当时不知是何魔民,创此杀人盈野杀人盈城之毒策。后汉高围章邯,曹操围吕布,均引水灌城,只图破敌,不顾民为鱼鳖矣。梁武复袭其故智[5],大筑淮堰,乃灌寿阳不成[6],而役死工人[7],漂没民户,至数十万之众。迄今数千年,水攻之祸,永留天壤[8],归咎作俑,非知伯为厉阶耶[9]。汾灌魏、绛灌韩之言,盖天夺其魄,假手韩、魏以灭之。不然,敌人未破,而遽欲自翦羽翼,使之离心谋变,知伯虽愚,亦不至此。孟子曰:“天下惟不嗜杀人者能一之[10]。”辛患英曰:“军旅之间[11],可以济者惟仁恕[12],愿领军者服膺勿忘[13]。”

王船山曰:“壅水以灌人国邑[14],未闻其能胜者也,幸而自败,不幸即自亡,自亡者知伯,败者梁武也。”知伯曰:“吾今而知水之可亡人国。”前乎知伯,未之有也,而赵卒不亡,知自亡耳。后乎知伯,梁人十余万漂入海,而寿阳如故。宋太祖引汾水灌太原,而刘氏终未损。后世至不仁者,或以此谋献之嗜杀之君,其亦知所鉴乎。

【注释】

[1]盈:充盈,满,溢。谦:恭敬合礼,屈己下人,退让不自满。

[2]流:聚集在一处。

[3]自恣:放纵自己,不受约束。

[4]固:必然,一定。

[5]:沿袭。故智:曾经用过的计谋,老办法。

[6]寿阳:即寿阳县,位于山西省东部。

[7]役:役使,差遣。

[8]天壤:天地之间。

[9]厉阶:祸端。

[10]一:统一。

[11]军旅:作战。

[12]济:取胜,成功。

[13]服膺:铭记在心。

[14]壅水:因水流受阻而产生的水位升高现象。

【评语】

天道的原则是亏损盈满者而补偿贫乏者,地道的原则是要让盈者流溢而流入不盈的一方(变谓倾坏,流谓聚而归之)。鬼神的原则也是损害盈满者而福荫那些空虚者,人的本性也是讨厌满盈者而喜好谦逊者。知伯贪得无厌,且骄横狂妄,他自取灭亡,也是必然的。知伯作为水攻战术的开创者,实在让人感叹这需要邪恶歹毒到何等程度,才想得出能杀死这么多人的残忍法子。后来汉高祖围困章邯,曹操攻打吕布,都曾引水淹没敌方城池,只想打败敌人,而不虑及百姓被淹死而为鱼鳖所食的惨状。梁武帝后来也采用过这一策略,在淮水上大修堤堰,结果未能水淹寿阳城,反而累死民工,冲毁民房,造成多达几十万的人员死亡。几千年来,水攻造成的惨祸悲剧,依然在天地间不曾散去,谴责开创水攻的人,知伯实在是罪魁祸首!知伯说汾水可以倒灌安邑,绛水可以倒灌平阳,只能说是上天让他失去理智,并借韩、魏之手消灭了他。要不然,知伯怎么会在还没有打败敌人的时候,而突然想出这种自剪羽翼的昏招,造成部属离心离德,图谋反叛呢?知伯再怎么愚蠢,也不至于弱智到这种地步吧。孟子说:“只有不喜欢杀人的人才能征服天下。”辛患英说:“带兵打仗,只有仁慈宽恕的人才能最终取胜,希望做将领的深刻体会,铭记在心。”

王船山说:“堵住水流倒灌敌方城防,不曾听说有谁取得过胜利,害人不成,自己反被打败已算万幸,倒霉的话,直接就自取灭亡了。知伯就是自取灭亡的人,梁武帝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”知伯说:“我现在知道大水可以让人亡国。”在知伯之前,不曾有人使用过水攻,而赵国也没有被水攻灭亡,反倒是知伯自己完蛋了。在知伯之后,梁武帝水攻寿阳,致使十多万人淹死,而寿阳城却完好无损。宋太祖引汾水倒灌太原,最终还是未能打败后汉。以后如果还有心肠歹毒的恶人,向喜欢滥杀的主子进献水攻的馊点子,也应该知道吸取教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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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无阿弥陀佛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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